“躲猫猫事件”的法律分析

更新日期：2009-02-21 点击：

姚建国上海普若律师事务所

一、李乔明是不是意外身亡？

如果有关部门公布的调查结果是可以接受的，那么李乔明的死亡原因就有了明确的答案：李乔明在游戏时被普某踢了一脚，打了一拳，头部撞到监室门框上致颅脑严重损伤而不治身亡。这样的结果确实有点意外，但怎么理解这个意外却是很有讲究的。踢一脚打一拳而导致死亡是个不同寻常的结果，是个低概率事件，有一定的偶然性，但偶然里又有必然。普某对李乔明实施的伤害行为必然会导致某种伤害结果，在所有的结果里就包含了死亡的结果。现实生活中这样的案例其实是非常多的，正因为如此，刑法才会规定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罪名对这种行为予以处罚。普某虽然没有杀死李乔明的故意，但伤害李乔明的故意是存在的，更为重要的是，普某做为成年人应该有这种预见，即对他人的伤害行为也有可能导致他人的死亡。所以说，普某对李乔明的伤害是故意，而对李乔明的死亡结果是一种过失而不是故意，但按刑法的规定，他仍然要对这种过失承担法律责任。从媒体报道的情况来看，有关部门已经对普某的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进行立案侦查了，也就是已经启动了相关的法律程序。问题的关键在于，晋宁县因此对李乔明的死亡定性为意外事件是否足够准确？从上面的分析来看，李乔明之死是由一起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犯罪行为引发的，换句话说，在晋宁县看守所里发生了一起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刑事案件，而不是一起意外事件。意外事件的说法，掩盖了很多东西。

二、民警有没有失职、渎职行为？

有关部门对此予以否认。在我看来，这个结论也许为时过早。按照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》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，看守所的任务是依据国家法律对被羁押的人犯实行武装警戒看守，保障安全。这里的保障安全，应该有两层含义，一是要保障人犯的人身安全，不受其他人犯及管教人员的非法侵害；二是要看管好人犯防止其脱逃，保障社会的安全。《看守所条例》第十六条又规定：看守所实行二十四小时值班制度。值班人员应当坚守岗位，随时巡视监房。换言之，看守所应该对所有的人犯实行24小时的实时监控，中间不应该有空白的时段和空白的区域。从晋宁县有关部门发布的调查结果来看，李乔明与普某等人游戏时并没有民警在场，也就是说，在这个时段和这个区域内，是处于无民警监管的状态。事实上，人犯放风的时间是一个相当敏感也相当重要的时间，既要防止人犯之间串供，也要防止人犯之间的斗殴，而在晋宁县看守所里，人犯居然可以不用请示就玩游戏，且引发了严重的刑事案件，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看守所是尽职尽责的了。那么，这种游戏是经常进行的已经见怪不怪了呢？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？调查结果没有说，我们也不好妄自揣测。

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当班民警有没有失职、渎职的问题了，这个问题还得从刑法规定上去找。《刑法》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，致使公共财产、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，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；情节特别严重的，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。就本案来说，应该不存在滥用职权的问题，那么是否存在玩忽职守的问题呢？看来晋宁县有关部门是排除了的。因为没有给出具体的理由，我们无从知道有关部门对失职、渎职予以排除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，但就上述事实与法律规定来看，看守所没有尽到保障人犯安全的法定义务是无可争辩的了，剩下的问题就是：这样的结果是否算是“致使公共财产、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”呢？这就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了。但可以肯定的是，既然没有失职、渎职的发生，也就不会有民警被追究刑事责任了，当然，那个普某除外。其实我的想法也不是一定要追究哪个民警的刑事责任，但问题在于，这样一来，能够避免以后不会出现类似的悲剧吗？法律的权威和尊严是不是受到了挑战呢？还有就是这样对李乔明是公平的吗？对社会是负责的吗？

三、看守所应该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？

在晋宁县有关部门排除了民警失职、渎职的前提下，看守所的领导表示了要承担责任的说法，但承担什么样的责任目前还没有明确，也许还不到下结论的时候，但这不影响我们做一个没有法律约束力的探讨。上面说到的刑事责任，已经被有关部门排除，最终结果如何还不得而知。剩下来的就是行政责任和民事责任了，估计再怎么样也会有人被行政处分的，是警告还是撤职，是开除还是劝退已经不重要了，重要的是无论什么样的法律责任，都应能起到足够的惩戒作用和预防效果，再也不能“躲猫猫”了，否则，谁也不敢保证还会不会出现类似的事件。再就是民事赔偿的问题，有关部门已经建议李乔明的家属对普某提起（刑事）附带民事诉讼，但没有讲到看守所的民事赔偿责任。在我看来，由于看守所的疏忽，造成了李乔明死亡的结果，固然直接的加害人是普某，但看守所是难辞其咎的，不能简单地把责任往普某身上一推了事，看守所应该与普某共同承担对李乔明家属的民事赔偿责任。当然，我们应该明白，这笔钱是纳税人的钱，纳税人的钱不是随便花的，最后应该由谁来买单，也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。

四、网民能否参与对案件的调查？

躲猫猫事件当然是个悲剧，但有关部门吸收网民参与案件调查的做法还是值得称道的，应该说，这是建国以来的第一次，当然，我们不希望是最后一次。无论如何，这都是一个巨大的进步，如果我们要把它和三十年来的改革开放联系起来似乎也不为过。一方面，公民权利意识的提高有助于推动法治建设的进程；另一方面，来自于官方的开放和宽容更有利于法治与民主观念的生长。我们很高兴在这个事件中看到了两者的良性互动。

尽管如此，我们也不应该对网民在本案中的作用寄予太大的期望。正如参与调查的网民所说，其实他们并不能接触到核心的东西，提出的观看监所录象的要求也被以保密为由拒绝。在我看来，这其实不是参与调查，而只是一种事后的监督。就目前的法律规定来看，网民并不能参与案件的调查，所谓的调查是一种不太规范的说法，对于刑事案件来说，应该是侦查才对。按我国现有的法律规定，侦查权是司法权的一种，只能由司法部门来行使，这不能看做是法律的缺陷，因为侦查是专业活动，需要专业人士，侦查同时又是司法活动，需要法律的授权。所以，没有调查权或者侦查权并不是什么遗憾，重要的，有权行使此项权利的部门和人员能够担当其此项重任，能够获得民众的信任，这是问题的关键，也是一个艰巨而漫长的过程。有了这样一个先例，我们有理由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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